要進娛樂圈,等於進地獄
作者:任思蓓
先過金錢關 剝你三層皮
自從中央電視臺的星光大道節目和湖南電視臺的快樂女聲節目火爆之後,選秀節目也在全國各地火爆起來。我知道有很多姐妹很喜歡這些節目,甚至有些傢長也希望自己的女兒通過這樣的節目一舉成名。我自己是親身經歷過這種選秀節目的,把自己的親身經歷說出來,或許能夠給這些姐妹和傢長一個警醒。
我本來是在北京海淀五道口服裝批發市場做服裝銷售,賣兒童服裝。我很喜歡看著那些小孩子從我這裡買到漂亮衣服的時候,那種歡天喜地的樣子。但這個工作很累,一天下來,要站十幾個小時。收入雖然不算低,但離自己夢想的生活,還差得遠。那個時候,我一直沒有談戀愛,我內心的想法是,我相貌不錯,我的未來還沒有展開,我一定要通過自己的努力,過上比較富足的生活。
當時遠在內蒙古老傢的爸爸給我打電話,鼓勵我去參加當地的電視選秀節目,並且幫我在當地電視臺報瞭名。他說得很直接:這輩子靠一次唱歌就能改變命運,為什麼不嘗試一下?再說,我從小還學過古箏、小提琴,也算有才藝的。
我當時就暫時辭掉瞭工作,回到內蒙古老傢。我也很渴望改變命運,因為我們傢並不富裕,父親是當地一所農業技校的退休老師,母親沒有工作,他們的生活也要指望我才有機會改變。
第一輪遴選比較簡單,每個人隻有五分鐘的時間,隻是唱唱歌、跳跳舞,隻要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就通過瞭。聽說報名的有兩三千人,通過第一輪遴選剩下八百人。第一輪遴選的報名費隻有一百元,但是第二輪遴選就很貴瞭,要一千五百元。我有些猶豫,但爸爸聽說之後,毫不猶豫地給瞭我報名費,還另外花錢去商場給我買瞭幾身比較名貴的衣服。
媽媽就在我們小區到處透露這個消息,說我已經通過瞭第一輪遴選,十分有希望上電視。鄰居們都很羨慕她,奉承她。於是這件事就成瞭媽媽的一個大事,她幾乎每天都盯著電視機看,什麼事也不幹,就等著第二輪比賽。
交上報名費之後,不久就通知我去參加面談,我自己不敢去,就讓爸爸陪我去。一個自稱是評委的人在辦公室裡接待瞭我們,他先誇獎瞭我如何有才藝,有感覺,有很大的天分,也有很大的把握。然後他又含蓄地說,現在是經濟社會,評委們都很辛苦什麼的。
說瞭半天,爸爸就聽明白瞭。他拍著胸脯說:“我們全傢都支持女兒參加這種有價值的節目,請評委老師多費心。”下午回去之後,爸媽商量,當即就去銀行取瞭一萬多塊錢,然後晚上去大酒店請那個評委吃瞭一頓,花瞭一千多,然後悄悄塞給那個評委一萬塊錢的紅包。那個喝的醉醺醺的評委拍瞭拍我的肩膀,很曖昧的樣子。後來我聽參加節目的其他人說,紅包幾乎每個人都送瞭,有的是幾千,有的是幾萬,甚至還有更多的。
外面是風光 裡面是色情
第二輪遴選真是讓我目瞪口呆!
電視觀眾從電視裡看到的是我們在臺上的表演:每個人有七分鐘的自我介紹和表演時間。自我介紹要幽默風趣,落落大方,然後是才藝表演,要有相當的專長。最後呢,由主持人出一些比較刁鉆的問題,讓你為難,考驗你的機智應變能力。然後,臺上的七個評委根據你的舞臺表現分別打分。最高十分,最低零分。最後你的得分就是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之後的平均值。
這隻是電視觀眾能夠看到的。
在第二輪遴選結束後,大概又淘汰瞭一大半,還剩下二百多人。然後就有人通知我們進行“小范圍遴選”。地址不是在電視臺的演播大廳,而是在一個郊區的度假村。按照通知,到一個商場門口集合,然後坐一輛大客車就走瞭。而且,通知還特別強調,不帶親友團,隻是單獨前往。
到瞭度假村之後,我就發現其實這個度假村都被完整的包租下來瞭,除瞭我們這個選秀節目的人,沒有別的客人。晚上,我們都領到瞭一套泳裝和很暴露的衣服,參加小范圍遴選就是要穿這個的。
其實幾乎都不能說什麼遴選。沒有評委,也沒有人打分,來參加的也不光是評委,還有些企業傢,有的顯然是當官的,具體是什麼人我們也不知道,隻知道上面坐瞭一群人,都很光鮮,很有錢的樣子。而且很明顯,其中有一些都喝醉瞭。
先是走模特步,然後是泳裝表演。表演結束後,評委們就會問一些非常露骨的問題,名義上是考驗你的應變能力。比如說,你談過男朋友嗎?有性經驗嗎?性格開放嗎?能開放到什麼程度?你希望成名嗎?你願意為成名付出什麼代價?……
天吶!最後這個問題算是問到點子上瞭!當我在臺下的時候,聽到有些女孩坦然地說出“為瞭成名,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的時候,我脊梁骨都涼颼颼的。後來場面越來越混亂,當評委要求“考驗一下你的開放程度”的時候,有的女孩當場做出瞭十分不堪的舉動。吹口哨的人,起哄的人,大笑的人,現場一片狼藉。
我上臺的時候腦子裡已經完全糊塗瞭。我不知道自己是來到瞭電視臺的選秀節目,還是來到瞭一個魔鬼世界。為什麼那些令人尊敬的評委老師突然變得沒有廉恥瞭。所以當我被問到任何問題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評委的臉都拉瞭下來,冷冷地說,你下去吧。
先出賣廉恥 再出賣才藝
第二天回傢之後,我沒敢跟父母說經歷瞭什麼。隻是說,就是一個小范圍的遴選。我倒頭就睡,心裡一片茫然。父母看出我情緒不對,反復追問。我就隻好說瞭個大概,父母聽瞭,面面相覷。
晚飯的時候,父母跟我談瞭一次話。父親覺得很氣憤,說要去投訴他們。我說:“你投訴什麼呀?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人傢也沒強迫你參加節目。再說,現場也沒有錄像,也沒有記錄,你有什麼憑據呀?”
母親則有不同的意見,她說:“現在整個大院都知道咱傢閨女要上電視臺瞭,全傢的面子可都在這上面系著呢,不要搞砸瞭,讓鄰居看不起,以後可怎麼做人啊?”
我一聽就來氣瞭:“這分明就是個火坑,你知道不知道啊?”母親說:“你想的太嚴重瞭吧,怎麼可以這樣說那些評委老師呢?人傢可都是電視臺的人啊,知識分子,有素質的。”
過瞭幾天,那個收瞭我們傢紅包的評委突然給我爸打電話瞭,說:“孩子表現其實還是不錯的,隻是現在競爭很激烈。”然後又暗示說:“現在包裝要花很多錢的,但這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一旦你閨女成名瞭,這點錢其實算不瞭什麼。隻要是能夠通過第二輪遴選,進入決賽,立即就成為全市的大名人。”
最後一句話很重要,他舉瞭個例子,說上一屆的亞軍,挺普通的女孩子,比你們傢閨女差遠瞭,但因為贏瞭亞軍,就被一個市委領導的兒子看上瞭,現在已經是那個領導的兒媳婦瞭。
很明顯,媽媽被這個例子給弄魔怔瞭。這天晚上,她像著魔瞭一樣,要死要活地命令我一定要去找那個評委,想辦法進入決賽。說不管花多少錢,傢裡就算賣房子賣地,也一定給我最大的支持。否則,全傢的臉就會丟盡瞭。最後這句話說得很重,我就默默地點頭答應瞭。
我約那個評委老師談一談,他說辦公室不方便,就約我去一個咖啡廳。喝咖啡的時候,他除瞭誇獎我有天分之外,就是談他的婚姻很不幸,然後又誇耀他有多大的權力,認識多少局長書記。喝完咖啡,他又拉我去卡拉OK唱歌,一直唱到凌晨。他說累瞭,要不就在旁邊酒店住下吧。我堅持說要回去,他帶著醉意,但一臉正經地說:“佛教說,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嘛。何必那麼在意。”我不管他空啊色的,總之,我要回傢。他看不好勉強我,就說:“你知道嗎,我現在是給你很大的機會,你自己放棄瞭,可不要後悔,想找我的女孩子多瞭去瞭。你不願意留下睡,沒關系。你回去讓你傢裡湊錢吧,現在,你有個當官的爸爸,就能拼爹。如果你沒有一個當官的爸爸,那你就隻有拼錢瞭。”
莫把親生女送到泥沼裡
但是,最讓我傷心的,倒並不是我在選秀節目中遭遇的這一切,而是父母的態度。很明顯,母親十分相信那個評委說的故事,如果能夠在選秀中脫穎而出,就能夠被大官的公子看中,就能嫁入豪門,全傢都能掙到面子。父親雖然沒說什麼,但並不反對母親的觀點。
我有一種被賣去當童養媳的感覺。母親說,如果我一旦放棄,那麼,私底下送的好幾萬塊錢的禮,就都收不回來瞭,全傢人的臉面也都丟盡瞭。我這才知道,原來他們背著我,又悄悄去給那個評委送過幾次紅包。但我仍然決心放棄,不僅如此,我還決心離開這個傢庭。
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但一想,我死瞭,誰會傷心呢?
黯然地收拾行李,離開瞭內蒙古,又回到瞭北京,又回到瞭五道口那個熙熙攘攘的服裝批發市場。每天迎送顧客,看著繁華似錦的都市生活,突然覺得格外的空虛、無助和悲涼。
倒是那個恬不知恥的評委的話給瞭我啟發。我不明白,佛經裡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是“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因為好奇,也因為自己內心的痛苦無法排遣,我就是這樣走近瞭佛法。每個周末我都到北京居士林去聽一堂佛教課程,越聽,覺得自己活的越明白瞭。甚至,也明白瞭父母為什麼那麼狠心,竟然以“愛”的名義死活要把我往火坑裡推,因為他們被自己的業障迷住瞭眼睛,看不到真相。我也不得不接受瞭這樣一個認識:所謂父母和子女,在愛與被愛的背後,的確還有一個更深的業力和因果關系。
跟我同住在一個屋裡的還有很多女孩,我路過電影制片廠門口的時候,每天也能看見很多女孩在那裡聚集,她們每天都做著“願意付出一切代價”進入娛樂圈的迷夢。我想告訴她們,也告訴天下的父母,名也虛,利也虛,唯有因果不虛。你真的付出代價,換來瞭大紅大紫,或許你並不知道,你付出的代價,絕對不是你看見的那些。因為我們自己造的業,遲早要自己來還的。或許你更不知道的是,即便你“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你所換來的也未必就是大紅大紫,而可能隻是一場鬧劇,甚至一場羞辱。
過瞭半年多,我一直沒回傢,漸漸地把這件事忘記瞭。突然有一天,媽媽打電話跟我說:“你知道嗎,那個收瞭咱傢錢的評委,因為涉嫌強奸,被人告瞭,但他很有門路,竟然沒什麼事就被釋放瞭。你說,這個世界還有天理嗎?”我因為當時正在工作,很忙,就沒理這件事。又過一段時間,媽媽又給我打電話,歡快地說:“你知道嗎?那個評委開著寶馬,在停車場停車的時候,跟人發生瞭爭吵,結果兩個小夥子一下車就用砍刀把他脊背砍瞭,人已經癱瘓瞭。兇手早就跑瞭,一點線索都沒有。”
唉,我說什麼呢?我隻是無言地掛瞭電話,這個世界真有因果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