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回手機的主人,掌控自己的生活
上到七八十歲的老人,下到四五歲的孩子,沉迷於手機的大有人在。有不少人痛心疾呼:“小孩子沉迷手機無法自拔,玩著玩著就‘廢瞭’!”還有人越來越焦慮,原本想通過手機打發時間,自己卻被手機打發瞭……
時間都被“偷”走瞭?有人說,自己不論做什麼事都不能保持註意力,但是在玩手機的時候,自己可以保持專註兩三個小時呢,時間一下子就過去瞭。往往我們以為的快樂,真的是很“快”呢。“快”這個詞的原意就是“喜”,後來引申為迅速的意思。據錢鐘書先生《管錐編》裡說:“人歡樂則覺時光短而逾邁速,即‘活’得‘快’。”也就是說古人在造詞的時候,就已經留心到歡樂的時光總是感覺很快。可不是嗎,看一看就到深夜瞭。
而以審慎的態度觀察,時間的溜走恰恰暴露瞭我們對快樂的理解。我們一般所以為的快樂,伴隨著新鮮感、刺激感、難得感,更重要的是,這種快樂依賴於場景的迅速變換,如果手機卡頓住瞭,或者正在觀看的小視頻沒有足夠迅速的“爆料”,我們就失去瞭耐心,趕快“換臺”。如果觀看小視頻真的是“快樂”的,我們又怎麼會在面對它的慢節奏時,如此不安呢?其實我們在追求新鮮的快樂同時,在逃避一個個讓我們膩煩的陳舊場景,我們對快樂的感受越來越“快”,不僅因為沉溺在快活中的無時間感,更因為我們的耐心流失得越來越快。我們的樂趣,過於依賴於場景的轉換瞭。在訊息爆炸時代,面對手機看似“專註”,卻讓心被動地隨著雜亂無章的音聲與圖像流轉,《父子合集經》所說的“欲境如瀑流,傾註難防護”,更加具體可感瞭。我們玩手機時,看似一直專註,實際上自己的心是被動的,隨著場景的轉換,失去瞭自主的能力。
誰才是生活的主人?若是探尋其社會的根源,許多人在繁重的工作之餘,並沒有過多的時間與精力去享受那種“來得慢”的精神愉悅,這種快餐式的消遣無疑成為瞭最優先的選擇。有的人卻被手機對生活質量的侵襲所困擾,一次又一次下定決心要戒掉,回歸到充實的現實生活中,但一次次管不住自己,陷入瞭更深的焦慮和空虛,不知道該怎麼打發無聊的時間。
面對新出現的科技產品,不論是網絡還是後來的網絡遊戲乃至社交軟件,我們耳邊總是充斥著“妖魔化下一代”的反科技言論,也沒見批判遊戲、短視頻的老人傢們能夠放下電視和廣場舞,更不見言之鑿鑿“手機禍國”的人拒絕瞭科技所帶來的便利。手機裡形形色色的軟件並不是左右我們生活的杠桿,自己的心才是,所謂被手機所左右,是指我們的心缺乏專註力和自控力,所以漸漸失去瞭自主的力量。
曾經有人問趙州從諗禪師:“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雲:“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有的人面對這些手機軟件隻能被境界所轉,而有的人卻能夠保持一定的自控力,甚至可以在不同的軟件中學到些許知識,瞭解一些訊息。時代在發展,躲避工具無疑會帶來信息的閉塞和溝通的困難,被工具異化則沉沒在無明的瀑流中,湍馳奔激,不暇觀察。善用工具是在現代社會中保持自主性的唯一出路。譬如我見到一些寺院裡負責建設工程監理的法師與居士,有時候在短視頻軟件上,看到一些鋪磚、接水電的視頻,往往能夠受到啟發,給寺院設施的修繕帶來一些新意。
“斷舍離”走對瞭方向嗎?有智慧的人能夠發現,凡事隻是想從結果上“斷舍離”是不切實際的,畢竟真正的“放下”並不是隔離,也不是屏蔽。佛教常說:“凡夫畏果,菩薩畏因。”在“因”上的努力,更為可靠。所謂的斷舍離,更切實不是斷掉那個“苦果”,而是斷掉“苦因”。所謂的“因”上努力,也就是在面對“短平快”的訊息時,我們的心做好瞭準備嗎?面對瀑流一樣的訊息,提升我們作為人的專註力和覺知力才是值得堅持的方向。
佛經裡常常說,止觀二法,可得涅槃,如《大寶積經·彌勒菩薩所問會》裡說:“復有二法,離諸惡道及惡知識,速能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雲何為二?一者於奢摩他,常勤修習;二者於毗缽舍那,而得善巧。”奢摩他,也就是“止”,攝心住於緣,離於散亂,所謂“歇即菩提”,止息種種攀緣之心,讓心回到當下,便是專註力、自控力、執行力的涵育;毗缽舍那,也就是“觀”,通過種種觀察,以正慧抉擇事理,所謂“知幻即離,離幻即覺”,能夠對如幻的習性進行清楚的覺察,便自然能夠放下執著,這是覺察力、決斷力、離執力的培養。如何來培養止觀的力量,在佛典中有許多系統的論述,而在生活中,我們盡可以培養靜坐、誦讀,鍛煉種種讓心能夠自主的興趣愛好。
最重要的是,為自己定下規矩,每天定時定量地堅持設立的任務,如果得瞭片刻的空閑,則觀照呼吸、念佛觀心、參究話頭,而不是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殺時間”,這樣便是走在瞭初步培養止觀力量的道路上。心的掌控力越來越強的時候,我們才能做回手機的主人。